1982年,盛夏,家属院里那几棵老槐树上的知了,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嘶鸣。屋里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。 程知柔瘫坐在一只矮小的木头小凳子上,肚子圆滚滚地高高隆起。 对面的高岸伟唇瓣翕动,程知柔根本没听清,只死死揪住最后两句话。 “这孩子,必须拿掉。” “我现在正在提干的关键档口,新政策刚下来,我得带头响应、做榜样,柔柔,你得替我想想,别让咱俩难堪。” 他脸上挂着笑,话里半点转圜都没有。 程知柔脸色发白,看着自己的大肚子苦笑着:“高岸伟……为了怀上这个娃,我付出了多少,你不记得了?” “柔柔……” 他声音忽然软了一点点:“你想要这孩子,我难道不想吗?” “可眼下实在不行。咱们不是还有小轩吗?当初他亲妈托付给你的时候,你当着人家面拍胸脯保证过,把他当亲儿子养!” “六年的朝夕相处,他何尝不算你的亲儿子呢?” “现在倒好,你一怀孕就被单位退了工。人也走样了……” 他飞快扫了她一眼,眼神嫌恶急促,立马就扭开脸,“总之,这胎,不能留。” 程知柔慢慢转过头,视线缓缓移向旁边歪着脑袋的高小轩,不对劲,今天这孩子怎么越看越像高岸伟? 特别是那眼睛。 “我已经托你妹妹程雪约好了你们医院妇产科主任,今儿下午三点,你就过去做手术。等我顺利升上去,咱再好好备孕,行不行?听话,走!” 程知柔站起来,挥开他伸来的手腕,一点点往门边缩:“高岸伟!谁给你的脸替我拿主意?这孩子我生定了,我……” “咚!” 话没说完,后背猛地撞上桌沿,肚皮狠狠磕在那截粗糙结实的木桌棱上。她懵懵地回过头,正撞上高小轩咧着嘴冲她笑。 她还来不及张嘴,小腹突然一阵钻心的绞痛。 温热的血缓缓淌下。 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抓住高岸伟西裤的裤脚,“岸伟…快…快送我去医院…救救孩子…求你…” 尾音还没落下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