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人市三句话 大熙万业十年,秋,扬州。 沈凉意睁开眼睛的时候,嘴里有一股铁锈味。 她下意识想抬手擦嘴,发现手腕上系着一根麻绳,另一端攥在一个衙差手里。那衙差正躲懒,靠在墙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瓜子,瓜子壳吐了一地,也没人管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粗布衣裳,袖口磨得起了毛,手指上有几处新长的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灶灰。 记忆像退潮一样涌进来,一波比一波凶。 沈凉意,十六岁,扬州沈家嫡长女。 母亲姓苏,闺名晚照,是苏州书香门第的姑娘,嫁到沈家来,三年前病逝。病得蹊跷,但那时候沈凉意才十三岁,什么也不懂,只知道哭。 母亲去世后,父亲沈长德像换了个人。 不,不是换了个人。是那个人一直都在,只是以前被母亲压着,现在压着他的人变成了柳氏——他的妾室,沈凉意的庶母。 沈凉意记得很清楚,母亲还在的时候,柳氏每月只能领二两脂粉钱,见了母亲要低头行礼。母亲去世不过七七四十九天,柳氏就搬进了正房,替沈长德理起了家。 然后,三日前。 柳氏以“私通外男“的罪名,将她告到了扬州府衙。 沈凉意知道这是诬陷。她已经三个月没出过府门了——柳氏找人伪造了证据,买通了府衙的书吏,一切做得滴水不漏。 府衙不查,直接判了贱籍发卖。 她被从沈府后门押出来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 二门的阴影里,沈长德站在那里。 没有出来追,没有喊停,甚至没有抬手。 他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被人砍了根还不肯倒的树。 这些记忆,不属于“她“。 真正的她,叫宋知晚。 二十八岁,A大金融学硕士,海外常青藤MBA,回国后进投行做了五年,经手过十七个IPO项目,被圈里人叫做“数字女魔头“。 然后她辞职了。 拿着所有的积蓄,加上两轮融资,做了一个消费品品牌。她懂财务、懂战略、懂市场,唯独不懂的是——人心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