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坐着两百三十七个人。 第一排是中鼎投资的六位合伙人,每人管理着超过五百亿的资产。第二排是赤杉和高昇的亚太区负责人。第三排是四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。再往后是各路基金经理、券商分析师、财经记者。黑压压一片,像一片等待收割的麦田。 “各位,今天我要讲的这个项目,估值一百万亿。 “一百万亿不是拍脑袋的数字。“他点击翻页笔,屏幕切换到财务模型,“基于现金流折现估值,2030年的预期收益折现,加上对新兴市场的溢价。 台下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掌声响了起来。 炜杰鞠了一躬。他的手去按翻页笔,想翻到“谢谢“那一页。 但心脏比他更快一步。 左胸深处有什么东西收紧、痉挛。像拧毛巾一样被拧了一把。血不再往大脑走,视野从边缘开始发黑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谢谢各位合伙人“,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。 他听见台下有人站起来。椅子翻倒。女人的尖叫。然后是他自己的身体砸在讲台地毯上的闷响。 一百万亿。他还没签完字。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。 炜杰是被饿醒的。 胃袋像被人攥在手里,拧着劲地疼。三天没吃饭的饿。 他睁眼。低矮的房梁,发黄的灯泡,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,胖娃娃抱鲤鱼,鱼眼睛掉了半边漆。屋里堆满了全是纸扎的人、马和房子。 脑子里涌进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 炜杰,二十八岁,丰源县白事街纸扎铺学徒。外公炜德山七天前去世,今天是头七。原主是个窝囊废,被街坊指着鼻子骂“丧门星“,吓得躲在被窝里哭了三天。三天没吃饭,喝了半碗凉粥,饿晕了。 然后自己就来了。 前世他也叫炜杰。中鼎投资董事兼总经理,死在一百万亿路演的最后一刻。 “咣!咣!咣!“ 门板被砸得震天响。 “炜杰!你给老子出来!“ 粗嘎的男声,带着酒气。门外不止一个人,有人在笑,有人在骂“丧门星活该穷一辈子“。 炜杰站起来。胃还在绞着疼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