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宣靖和十二年,八月初三。 定襄侯府大喜的日子,阖府张灯结彩。 天色渐晚,前院锣鼓与宾客的嬉笑声逐渐散去。 新郎官与新娘子已入了洞房。 小善吃力地提着一桶清水,独自一人往喜院走。 薄衫浸透了汗水,贴在脊背上。 她不敢停,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。 直到拐过月洞门,灯影下忽然传来窃窃私语。 “要我说啊,那个小善,就是个不要脸的贱皮子。” “当初世子爷流落民间,她挟恩图报,逼着世子爷娶她,后来侯爷派人将世子寻回,她本该领了赏钱好自为之,竟还厚着脸皮追到咱们侯府里来!” “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,粗鄙下贱,见了世子这般芝兰玉树的人物,哪里肯放手?自然是死咬着不放了。” “哼,今日咱们世子爷可算是要迎娶正妻了,那可是户部尚书家的女儿,饱读诗书,端庄典雅,往后世子与少夫人举案齐眉,哪还有她一个贱婢什么事儿!” 讥讽的笑声一字不漏地钻进小善耳中。 她心中一酸,垂下眸子,望着水中映出的那张脸。 又瘦又小,巴掌大那么一点儿。 一双桃花眼最为出挑,眼瞳圆亮,水光潋滟。 在乡下做夫妻时,秦瓒总是细细吻她眉眼,说:“小善,你的眼睛好漂亮。” 或许是漂亮的。 但小善总想用几分漂亮,换一点点的好运气。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有娘亲的,娘亲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沉水香。 只是娘亲不要她了,大抵因为她是女孩儿,没什么用处,扔了也不可惜。 她孤身长到十七岁,终于遇见秦瓒。 成亲那日,竹溪落了一整夜的雨。 泥墙小院处处漏水,秦瓒搬了三只木盆接雨,自己站在桌上补屋顶,衣裳湿透了也不肯下来。 小善仰着脸劝他明日再补,他隔着雨幕冲她笑,说新婚头一夜,不能叫他的妻子听着滴水声睡觉。 后来他又用一截柳木替她刻了一支簪。 刀工不好,海棠花瓣刻得一大一小,指腹还割出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