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电话打进来的时候,陆远正蹲在中药柜前面盘点。 那头护士的声音又快又急:「车祸,多发伤,失血性休克。急诊备用的止血粉见底了,赶紧送一批过来!」 「马上到。」 陆远挂了电话,把手里的盘点表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,转身就往库房走。 他边走边腹诽:盘点盘到一半被打断,这活儿他干了十年早就习惯了——急诊科平时最瞧不上中药房,嫌他们慢,说什么「你们那套砂锅瓦罐,等药煎好人都凉了」,可一到半夜,外伤止血的急活儿,还不是得找中药房——急诊抢救车抽屉里常备的止血粉,就是中药房配的,白及三七血竭磨粉装瓶,这规矩从老主任那辈就传下来了。盘点表上那行「白及库存告急」还没填完呢,先填人命吧。这么一想,他脚下又快了两分。 走到门口,他停住了。 不是他不想走。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—— 那排靠墙的老中药柜,正在呼吸。 一吸一呼,像一头活了上千年的老兽。深褐色的柜面在日光灯下看不出什么异常,但那些小抽屉的缝隙之间,正渗出来一丝一丝极淡的光。有绿色的,从第三排第六格渗出来;有暗红色的,从第四排第二格飘出来;还有几缕淡金色的,从最顶上角那格慢慢往下淌。 那些光飘飘悠悠的,悬在离柜面一指高的地方,像雾一样不散。 陆远使劲眨了眨眼。 光没消失。 他又揉了揉眼皮。 光还在。 「陆药师?药送过去没有?」外面传来护士长的喊声。 「来了来了!」 陆远把眼睛从那排药柜上撕下来,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些光——绿色的那缕最浓,像一条线一样,从他的脚边蜿蜒出去,穿过走廊,拐了个弯,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。 那个方向——是急诊抢救室的方向。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 这光……是想告诉他什么? 「陆远!」 「来了!」 他咬咬牙,先去库房拿了一瓶配好的止血粉——白及三七血竭磨的,急诊抢救车抽屉里常备的就是它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