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隽永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。 作为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的研究员,他习惯在深夜工作。不是因为白天有多忙,而是因为这个时间段的考古楼最安静——没有学生敲门,没有行政电话,只有走廊尽头那台老旧饮水机的嗡嗡声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野猫。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十张红外扫描照片,旁边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刚写完的论文草稿,标题是《随州新出战国竹简释读札记》。但论文已经停在一个段落整整六个小时没有往下写了。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,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。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。湖北随州出土一座战国古墓,墓中保存着大量竹简。林隽永被借调参与释读,整整一个月泡在考古实验室里。 竹简记载的是随国宫廷祭祀活动,约公元前五世纪中叶。内容本身并不罕见——但一个名字反复出现了。 “隰衡。“ 他念出声来,声音在空旷的研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 隰。衡。 两个字。一个姓,一个名。 在简牍学中,同一个名字在不同竹简上反复出现,并不罕见。一座墓葬里的竹简往往会反复提及墓主人生前的同僚、上级或下属。但让林隽永感到异常的,是这个名字出现的“方式“。 他翻开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他的释读笔记。他翻到标记了红色星号的那一页: 第一枚竹简:“……隰衡录之。“——这是最普通的记录者署名。 第三枚竹简:“……隰衡在侧,目见之。“——这个人以“目击者“的身份出现。 第七枚竹简:“……隰衡曰:不可。不听。“——这个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,而且被记录在案,说明他的身份虽然不高,但有一定的发言权。 第十一枚竹简:“……隰衡默然,退而书之。“——他的意见没被采纳,但他把这件事记了下来。 一个卑微的记录者。一个沉默的旁观者。一个明明在场却似乎永远被忽视的人。 这不奇怪。春秋战国时期,各诸侯国的史官府里都有大量这样的底层文吏。但让林隽永真正感到不安的,是另一件事。 他拿起手机,翻出一个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