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青梧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半枚青铜小钺。就算掌心已经被那东西烙得溃烂流脓,痂结了一层又一层,可她始终没有松手。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,前世她把它当嫁妆带到陆家,今生又攥着它死在诏狱。 狱卒来收尸时,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指,骂了一句“死不瞑目的东西”,拿刀背去撬,才把那半枚青铜小钺撬下来,然后随手扔进墙角污秽的稻草里,和耗子屎滚在一起。 而就在那个深夜,诏狱最阴冷的时辰里,那枚被丢弃的小钺忽然自己亮了起来。裂纹中泛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火光,像极了母亲生前哼唱彝族古歌时,火塘里将熄未熄的余烬。满室恶臭之中,有极轻极轻的一句话,反反复复,从亘古里飘来: “青梧未老,物忆犹存,归去来兮。” 荆青梧已经涣散的意识骤然一收,像有人攥住了她的后颈,把她整个人从黑暗里拎了出来。 再睁眼,春天的阳光兜头浇了下来。 暖洋洋的。 她站在永宁侯府后花园的荷花池边,脚下是青石小径,眼前的池水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粼粼波光。池边那方太湖石还立在原处,石头表面的彝族火纹清晰可见,沉默而苍老。 而庶妹荆青桐站在她面前。 十五岁的荆青桐,穿着一身鹅黄色春衫,发间簪着一枝新开的山茶,正笑吟吟地朝她伸出手来。 那只手,前世也曾这般亲热地挽过她的胳膊,后来在她嫁入陆家后的几个月后,往她酒里下了一味从苗疆换来的断肠草。再后来,荆青桐戴着她的陪嫁苗族银镯站在牢门外,轻声细气地对她说:“姐姐,你修了那么多古物,可曾炼过自己的命?” 而此刻那只手,正不急不缓地推向她的左肩。 一个人死在诏狱里、灵魂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,突然回到自己十四岁肉身时,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。她反手一抓,五指扣住荆青桐的手腕,那纤细腕骨在掌心间像当年一样温热鲜活。她借力一旋,用前世在狱中与囚婆夺食时练出的狠劲,生生地把荆青桐甩进了池子里。 水花四溅。 荆青梧自己则向后一仰,后脑轻轻磕在青石板上,鬓发散乱,脸色苍白。她闭着眼,听见周围一片惊呼,丫鬟们尖叫着“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