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五年,四月。 夜。 乾清宫西暖阁。 烛火跳了一下,把窗纸上的梧桐影扯得歪歪扭扭。松烟混着黄花梨的香气漫在空气里,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碎声响。 朱由校猛地睁开眼。 指尖攥得发紧,掌心里是半只未完工的鲁班锁。木纹温润,带着手心的温度,榫卯卡到一半,不上不下,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。 他愣了三秒。 不是宿醉后的昏沉,是两个记忆硬生生撞在一起的钝痛——前一秒他还在大学金工实习车间里拆齿轮,机油味刺鼻;下一秒,就裹着织锦薄被,躺在了大明皇帝的罗汉床上。 原主的记忆像翻书似的哗哗掠过: 他叫朱由校,今年二十岁,大明第十五位皇帝,年号天启。 世人都叫他——木匠皇帝。 他坐起身,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。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,逼得人彻底清醒。 案台上堆着半尺高的奏疏,旁边摆着平刨、墨斗、牛角牙尺,还有一堆削好的黄花梨木构件。原主睡前还在琢磨新式榫卯,累得打了个盹,再睁眼,芯子里已经换了个灵魂。 朱由校走到案前,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。 指节修长,指腹带着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刨子磨出来的。 这不是梦。 他真的穿越了,穿到了明末最出名的昏君身上。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疏。 棉纸泛黄,竖排墨字,封面上贴着一张窄窄的墨色票签——那是内阁的票拟。 扫过几行字,他的瞳孔微微一缩。 是刑部提请斩立决的本子。 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朝瑞、袁化中、顾大章。 六个名字,赫然在列。 罪名:受熊廷弼贿,结党乱政,罪当论死。 票拟意见:三日后,斩立决。 斩立决。 朱由校在心里算了算日子。 三天后。 他放下奏疏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鲁班锁。 原主的记忆还在不断涌上来,把这盘死局铺得明明白白: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