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井塌的时候,陆临渊正替许老三写家书。 许老三不识字,蹲在账房门口搓着冻裂的手,翻来覆去只会一句:“就写矿上挺好,工钱也按时发。再告诉娃他娘,别卖那头小母猪,等开春下了崽,家里就能缓过来。” 陆临渊蘸了蘸墨,在纸上写下:我在矿上很好,勿念。 “工钱按时发”六个字,他没写。 不是因为纸贵,而是这句话太假。假话写得太多,笔尖也会心虚。 许老三探着脖子问:“写完了?” 陆临渊正要回答,地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 那声音不像山石崩落,更像有人在极深的地下,猛地关上了一扇门。 桌上的茶碗先跳了一下,随后整间账房狠狠一沉。梁灰簌簌落下,墨汁泼在家书上,恰好把那个“好”字染成一个漆黑的窟窿。 门外静了一瞬。 下一刻,惨叫、铜锣和奔跑声一齐炸开。 “三号井塌了!” 许老三脸色骤变,转身便往外冲。他今日轮的是后半班,本不该下井,可才跑出两步,就被护矿武夫一脚踹回门槛。 “都滚回去!韩管事有令,谁敢靠近三号井,按盗矿论处!” 许老三被踹得蜷在雪里,嘴里还在喊他弟弟的名字。 陆临渊没有冲出去。 他先看了一眼桌角的出工牌箱。 四十六块“入”牌,整整齐齐空着槽位;归工架上,却只翻回九块“归”牌。 这意味着井下少了三十七个人。 半个时辰后,韩九功送来的死伤册上却写着:塌方一处,死七,伤十二,无人失踪。 三十七个人,就这么从账上没了。 陆临渊盯着“无人失踪”四个字看了很久。 陈铁算盘坐在对面拨算盘,枯瘦的手指一颗一颗推着珠子,仿佛外面埋的不是人,只是一笔算错的炭钱。 “先生。”陆临渊开口,“四十六人下井,九人回来,账上只死七个。剩下的人呢?” 陈铁算盘没有抬头:“账上没剩。” “人剩了。” “做账,只认账。” 陆临渊看着他...